【中国科学报】新藥创制从未远离繁华——走进中國科學院上海药物研究所

  本报记者 倪思洁

  在上海东部,远离都市繁华的张江高新科技园区里,中科院上海药物研究所的科学家,正致力于科研攻关,热衷于成果轉化。

  作为药物研发的源头,上海药物所早已不局限于基础研究,基础研究如何更有针对性地推动创新藥物研发,成为他们思考的问题。如今,建成综合性创新藥物研发体系,筹建中科院药物创新研究院,上海药物所像磁铁一般集聚着更强大的药物研发力量,像发动机一般推动着创新藥物走向繁华的医药市场。

  “不想只留在實驗室”

  海科路,上海药物所园区,一号楼7层,这里是研究员吳蓓麗实验室所在地。

  走廊口,一張樹圖格外顯眼。樹圖的枝杈末端標記著字符,代表著一種G蛋白偶聯受體(GPCR)。密密麻麻的字符堆裏,畫了幾個圓圈,每張圓圈裏都有一個被解析出的GPCR三維結構圖。

  很多药物能发挥作用,是因为结合了细胞表面的蛋白,而这种蛋白中最为重要的一大类就是GPCR。知道了GPCR的结构,也就有了研究药物作用机理的有力武器,为新藥研发指明方向。

  GPCR有近千个,目前结构清楚的不过20来种。而近3年里,吳蓓麗所在的GPCR研究团队就与国外研究機構合作测定了5类7个GPCR结构。

  2011年回国前,吳蓓麗每天的工作就是宅在实验室里不停地“解”。

  回國後,她解析出一個名爲“CCR5”的GPCR結構。這個蛋白是艾滋病病毒進入人體細胞的一個突破口,解開其結構,意味著發現更好的藥物阻斷艾滋病病毒進入人體細胞有了可能。

  如果是以前,吳蓓麗的研究或许就告一段落了。可如今,她已经不想只停留在实验室的基础研究上。“现在我们的基础研究都以疾病为导向,以药物研发为核心。”吳蓓麗说。

  从基础研究到市场推广,长期以来,该所依靠着这样一批科学家,面向国家重大需求和世界科学前沿,凝练出了“出新藥”的战略目标,建起了创新藥物研发综合性技术平台。

  这样的思路感染着吳蓓麗。CCR5结构解出来之后,吳蓓麗又与上海药物所的药物研发专家合作,获得了一种新化合物,在抗击艾滋病病毒活性上比已上市的药物更好。

  转变,不止发生在吳蓓麗身上。“以前科学家都喜欢作研究,现在他们也越来越意识到研究需要落地。”中国工程院院士、该所前所長丁健说。

  把技術推上生産線

  和吳蓓麗一样,同样致力于成果轉化的还有研究员宣利江。从最初埋头于基础研究,到现在看着技术專利变成销售额可观的药物,宣利江走过了20多年。

  1992年,正在上海藥物所攻讀博士學位的宣利江接到導師徐亞明布置的研究任務:尋找和發現丹參水溶性的有效成分。

  那時候沒人想到,20多年後這項研究會讓這個研究所與綠谷集團結成重大戰略聯盟。

  2000年,该所将丹参多酚酸盐技术以10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了绿谷集团。2005年,它们获得了丹参多酚酸盐的新藥证书和生产批文,并被国家发展改革委列为高科技产业化示范工程。

  现在,在离上海药物所不远的地方,绿谷制药的丹参多酚酸盐粉针剂生产线日夜不停地运转。2014年,丹参多酚酸盐的医院销售额达46亿元人民币。同时,丹参多酚酸盐项目组也获得了许多国家级和省部级獎勵。

  此后,双方合作源源不断。2005年,双方联合共建了绿谷研究院;今年1月,双方还签订了两个抗癌新藥项目的技术转让合同。

  科企聯創的對象,遠不止綠谷集團。上藥集團、恒瑞醫藥、複興醫藥……近5年來,上海藥物所已經爲企業提供技術服務1000余項,僅2014年度技術服務合同額就達到1.2億元。

  不仅如此,他们还走向国际市场,与国际制药巨头阿斯利康(AZ)公司共建新藥安全性评价研究中心,与法国施维雅制药公司共建毒理评价联合实验室;与瑞士爱泰隆公司共建安全药理遥控技术联合实验室……

  升級版綜合研發平台

  當下,我國看似醫藥大國,實則醫藥弱國。

  “除了制药企业多而散、投入不足、创新能力弱,新藥市场被国际大公司产品垄断之外,产研联盟缺乏有效机制体制和运作实体也是一个重要原因。”上海药物所所長蔣華良感慨。

  不過,令科研人員欣喜的是,正在籌建的中科院藥物創新研究院或許會爲他們提供一個更加堅實的綜合性藥物研發平台。

  2014年7月23日,中科院黨組夏季擴大會議決定,以上海藥物所爲主體,建設“藥物創新研究院”,並作爲首批試點創新研究院之一。如今,這一新平台正在籌建過程中。

  按照设想,未来,这样的新平台将以产出具有国际重大影响的新藥为目标,围绕新藥研发、临床应用和产业转化的价值链,构建研发创新链,抢占药物研发技术竞争和未来发展制高点。

  “總部+分部+網絡實驗室+産業化基地”,是這一平台的建設方式。向西南,藥物所聯手昆明植物所、昆明動物所、成都生物所、西雙版納植物園;向西北,藥物所聯手新疆理化所、西北高原所、蘭州化物所;而上海總部將被打造爲名副其實的“綜合性大平台”。

  在新平台上,协同创新已经超出了产学研的三方互动范畴。“我们正在建立政产学研医的协同创新机制。”蔣華良介绍,这一体系涉及1个国家机构、4个地方政府、16个院内所、16个医院、6所大学和11家制药企业。

  “药物创新研究院建立以后,会给我们的基础研究和技术发展提供更多转化成产品的机会,对于科研人员来说,是一种莫大的激励。”吳蓓麗说。

  這樣的平台,讓耐住寂寞做科研的科學家看清了一個方向:科技成果轉移轉化的春天已經來了,科研成果打入最繁華市場的沖力將更爲強勁。

(原载于《中国科学报》2015-06-01 第4版 综合)